• 很早便注意徐老怪的胡子,很有些高古和江湖气质。事实上,给他本人扣一顶解元帽,一袭长衫什么的,负手在艘小舟上一站,仿佛就是位唐朝诗人或者曲洋长老一类的人物。李白杜甫肯定不像,至少接近李贺。

    在所有古装武侠类影视作品中,最接近我想象中那个世界的最具古典意味的,还就是徐克的那几部作品。许冠杰演的《笑傲江湖1》,林青霞的《东方不败》,还有那部《新龙门客栈》,从服饰造型、人物气质、动作设计都已非常接近那个感觉。大陆演员气质上太现代,太戏剧范儿,太“干净”,缺少那种古意和江湖气质,所以也演不出来那个味道,看上去总觉着有点不伦不类,味道很怪。你看午马演的那个燕赤霞还有唱笑傲江湖的曲洋长老,眼神儿动作都是那个意思。梁家辉的那个周淮安,气度感觉都对。没有办法,这是先天环境氛围决定的,也是纯粹的表演和学院教学无法赋予的。

    徐老怪应该是属于那种很懂演员的导演类型吧。他在几部戏中对林青霞的使用,其实都堪称经典。92版的《新龙门客栈》中有一个桥段非常经典。林青霞饰演的邱莫言和梁家辉饰演的周淮安在客栈的二楼重逢,两人间无言脉脉对视,那个节奏把握和场面调度,加上演员的表演,把一对儿乱世中江湖儿女的情怀表现的深长隽永,而且极具古典意境风范。让我一下就读懂了导演个人的那个江湖情怀。邱莫言最终陷身沙堆,东方不败血尽坠崖,看到那两个画面的时候,你脑袋里当时就会蹦出个词儿:香消玉殒。两部戏中,徐克把林青霞的美几乎挥发到了极致,同时也极大拓展了林青霞的戏路,将演员的另一个侧面和潜力给激发出来,使得彼时在演艺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林青霞,又重新开辟了一段事业的辉煌。都有点接近传奇了。

    徐老怪最新的这部《龙门飞甲》去看了,除了在围脖里我说的那个有可能的缺憾外,总体观感上觉着还是有所突破的。香港那个环境背景下出来的搞电影的这帮子人,学习和模仿能力真是惊人。在相对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3D这个技术琢磨鼓捣到这个程度,很令人感佩。关键是我觉着徐克将古装武侠动作这种类型电影同3D这种技术表现手段结合起来的创意点子非常好,他很有可能将古装武侠这个已经有点过了巅峰阶段的电影艺术类型,重开出一种崭新的局面,将这个类型代表再向上带一步。这件事的开创性,可能真的要等到许多年后,才能够体现出他的重要性来也未可知。

    我一直不是很看好3D技术这一块。北京的一个朋友,用两部Canon 5D实验自制3D摄像机,并且准备投资开发这个产业的时候,我也同他谈到过这个问题。詹姆斯·卡梅伦在这个领域里开创性的贡献和他对这个领域产业标准的带动作用自不必言,可你要说将来的某一天,它真的成为主流的电影表现方式,我怀疑。但徐老怪的《龙门飞甲》倒让我有一个新的想法和发现。

    仅就视觉表现上来说,中国平面艺术所独有的那种水墨意境和古典情怀,有可能和3D这种技术呈现方式是最堪匹配的,最适合的。做过动画的人都知道,想让水墨那个意境流动起来是非常难的。中国古典的那些自然意境和水墨情怀,那种独特的留白构图,具有强大的哲学和艺术生命力。想象一下,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这些深具古典意味的画面,分层次、分景深的依次在一段流动的镜头中以近似水墨的样式徐徐展开,即发挥承继了那个意境表达,又解决了古典中国平面艺术缺乏立体透视和景深光影的弱点,简直就是完美结合。如果未来有个导演,兼具这种古典情怀修养和技术储备,那么,徐老怪和《龙门飞甲》的这次尝试,真的有可能是一条艺术表现的新路子。

    我想这个过程会很复杂很麻烦,但有继续往下走的价值和空间。写在这里,做个继续探讨和检验未来的备份吧。

    再说老谋子的脸。

    张艺谋的那张脸,出土的感觉非常强烈,那个充满沟壑的造型,稍微打点底色,就是活脱脱一具兵马俑。典型证明就是《古今大战秦俑情》一号坑里的那个文物背景。有兴趣的人,可以翻回去看看。真的非常像。

    张艺谋的《十三衩》也看了,因为期待不高,所以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它也再次证明了我对老谋子的那个判断,故事和剧本是他的穴道和命门。本质上说,他不是那种作者型或者说创造性的导演,他片子的水准直接取决于他所拥有的故事和剧本的底子与质素。张艺谋缺少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和天赋,他只能靠一个好的故事或者文学文本喂出来,而不是靠独特的电影镜头语言天才的创造与起死回生的发挥。这不是贬低,只是偏巧他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一个艺术家而已。目前为止,他最好的两部水准之作,《活着》和《十三衩》,都证明了他的这个特点。

    在中国,电影这种艺术样式一直是被骑在文学身下的,一直没有被扶正,一直没有被完全当做一个独立的艺术样式来看待和评价。苏联时期的老塔在《雕刻时光》里提到过这个问题,意思是说,你们不要老是拿文学的标准和思考方式来评价和衡量电影,这是两档子事。充其量只能说,文本这一块是电影很重要的一部分而已。王朔瞧不起电影圈子里这拨人,估计也是这个缘故。

    想屡清楚这个关系,只举一个例子就能说明。前年的那部一个德国导演拍的《拉贝日记》中有这样一个桥段,为了保护使馆和藏身在内的南京难民,拉贝拉着一面巨大的德国纳粹党旗,覆盖在使馆区内,期以躲避日机轰炸和军队骚扰。几个镜头,顶多加个摇臂的全景俯拍。不想多解释这个画面和镜头的设计,只想说,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情境下,通过那样一个特殊的道具和介质,事物的性质对比和画面延伸联想,镜头语言背后所传达和蕴含的丰富的美学意义。这才是电影或者说流动的镜头影像本身独有的特点,别的都做不到。

    好的电影,除了说要跨越文学或者文本这个门槛外,就是找到这种独特的镜头语言,如果你能了解这个特性,并找到这个东西,文本的对白可能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十三钗》里一个画面是可以通过经典的,摄像机高吊俯拍,十三钗集体一排仰面躺在大通铺上,等待那个神父(殡葬师)给她们做活着时候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开光整容。画面内安静,画面外早就圈圈涟漪触荡开去了。

    从文本到电影之间,且有好长的一段距离呢。它又跟中国画中那个古老的传统一样,懂得留白。

  • 2012-01-02

    2012 - [起居注]

    关于2012

    这件事让一帮算命的和导演给整磨叽和诙谐了。这会子哪怕山崩海啸就在眼前发生,我估计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朝四周看看,合计着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进了某部灾难大片的拍摄现场,成了末日排练的群众演员。

    预言的传播和那些视觉画面的普及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稀释了那个恐惧感。还有就是,你发现获得一张方舟船票的难度和获得一张从北京到上海的硬卧下铺票的难度差不多,你的幸存感和求生意识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强烈和迫切了!

    这个世界上流传的所有预言,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时间问题。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那样的小白鼠,管道的两边都是陷阱,中间部分就是供我无限分割的喜怒哀乐。小白鼠的命运不是预言,但那个试验的数据可供全人类分享。

    2012,娱乐的深度和面积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面对那些一脸兴奋和汗水的娱乐精神,你内心的忧伤甚至无法辩解,哪怕此刻一个落寞的表情都是可疑的。在这样一种重大时刻,你的感伤或者深刻,只能证明你的焦虑、事儿逼或者想的太多。我睡觉行吗?不行。睡觉也是代表一种你自绝于欢乐的刻意造型。小白鼠终于想通了,他能够选择的就是放弃辩解。

    2012的一大早,小白鼠的耳边都是锋利的吉他拨片声,贴了满身的即时贴。小白鼠知道,当灾难真正来临时,给你尿裤子的时间都没有,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羞愧的了。然后,自己在那异想天开的琢磨,能不能策划一场:悲伤2013——跨年演唱会。如果还有2013的话。

    关于这个世界和一些人

    新年的第一天,这个世界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烟花、焰火、音乐、狂欢、激情、呐喊、释放、萎顿、祝愿、祈祷、希望、泪水、汗渍、落寞、悲伤……找个理由,大家怒放一下,然后集体进入梦乡。醒来后,发现各自的鸡皮疙瘩都消失无踪。你知道,人类的有些病是可以自愈的。

    这世界依然充满着巨大的无知和误解。小到MM的期末成绩、小区里抄近道的垃圾以及必胜客的PIZZA和妈妈的烙饼之间哪个更健康的争论;大到美欧的自由民主和普世价值、中国的专制与改良以及金正日的逝世联合国该不该降半旗。“这世间没有一个耳朵能被一张嘴巴真正的说服……”一群的小白鼠,一场庞大的人性进化试验。

    大家都有一根金箍棒,都在自己的周围画个圈,在真理的条码面前,妖魔鬼怪通通现形,非我族类,必不得入内。都是这一类的章回戏码,才子佳人,领袖精英以及很多思想的烛照未来。你有照妖镜,我还有玉净瓶呢。要不大家一起猜石头、剪刀、步,给真理和善良一个公平的选择。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70亿个不同的版本,哪一种生命才是我们的范例或者通向幸福的必由之路。既然大家都长的差不多,干嘛还要分出个你我。你以为真理就一定代表着善良和正义吗?那不过是小白鼠的道德和仁慈以及我们的无知和误解而已。世界依然是那个世界,人依然是那些人。

    关于自己

    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朋友,在精神和物质的两条战线上勇猛精进,很是羞愧。我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衰老和怀疑。

    我总是不能纯净的看待一个人、一件事,以及这个世界,以及自己。我敬奉很多神,又因为内心的怀疑而对他们进行恶意的嘲讽。我为许多事件和许多人感动,还是因为怀疑而对他们麻木,对他们釜底抽薪。我太过迷恋和相信那些精致的语法,他让我丧失了太多朴素的朋友和看似平常的机会。我过于憎恨庸常的生活和那些世俗的美丽,而我又恰恰过着这种日子,并屡屡被他震惊。

    我总是急切的想肯定某些东西,却又常常是以否定的嘴脸结束。我坚定的相信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但我怀疑。我总分不清梦和现实,总和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玩捉迷藏的游戏。我总是设想末日来临时自己的大义凛然和该跟谁一起手挽手面对,总是想说服美国总统、内贾德、蔡英文,还有MM的老师,以及那些随地乱扔垃圾的人。我相信他们都是正常的人,都是好人,我怀疑的恰恰是自己是否正常,是否够得上一个好人?一世为人尚且难,两种性格的分裂,又怎能谈得上幸福呢?

    面对这一切,我偶尔会忧伤。我为自己的衰老和怀疑忧伤,我忧伤是因为我觉着自己已经不再纯洁。一方手帕,一段旋律,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充满了指纹和虚伪,果冻和添加剂,以及不知名的勇气,还有深刻的条款与说明,都周到齐备的生活在我的生活里。

    我又想起那只小白鼠,在时间的管道里迷途往返,悲伤快乐。不,应该是老白鼠,简称老鼠。

  • 2011-12-17

    1080是个P - [起居注]

    高清终于提上议事日程了。和幺鸡确立的方案是:选SONY EX1或EX3作为主摄,然后配35mm镜头转接。很夸张的外形,但对于我们而言还是比较实用的。由于是半导体记录介质,这样省去了过去采用磁带方式带来的上采与下载以及传输方面的问题。吐节目这一块还没太想好,实在不行就用硬盘倒一下,估计问题不大。唯一不落底儿的是镜头的组合,哪一种与主摄搭配,清晰度和透光率比较好,还需要再考虑和实验一下。大致估算了一下,得小十万,但这已经是性价比的极限了。

    三年前,幺鸡已经开始做这方面的实验了。当时用一般的定焦镜头+转接+偏振磨砂片,成像效果不错,接近胶片的感觉,但清晰度一般,躁点太大。新方案在配件选取上全部提高一个量级,应该问题不大。好在通过试验,那个成像原理基本上都搞明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收获,它对将来我们使用这套设备也是一个很大的帮助。这也是给逼出来的。市面上新出的高清,镜头普遍达不到我们的拍摄要求,很多的特写以及浅景深、大景深镜头,无法实现。尽管我们的后期还算强大,可以通过较色等手段处理,但也很麻烦,工作量翻倍。F35那种设备,价格又不是我们这一类公司所能承受。权衡再三,只有这种方式性价比最高。关键是能实战解决问题,才是唯一的考量。

    我们自己动手设计并制作设备,有个人爱好的原因,但更关键的还是钱的问题。国家级的电视台或者政府相关部门自己采购设备,有党给钱,上百万的投入,肆意挥霍,我们不行。更令人崩溃的是,技术路线与标准演进的速度,委实让人头疼。跟在人家的屁股后面,撵不上。一套设备后面就是一套标准,都很刚性,不用就无法兼容,这是游戏规则,而规则是人家定的,想参与这个游戏,就得按人家制定的标准来。我们采用的这种方式,圈子里的一些人也在开始尝试,想想,应该算大米加chongfeng枪吧!还不算那么寒碜。真玩明白了,效果一样。爱好比钱其实还是有意思,这不完全是窘迫境况下的一种自嘲,玩得过程中,感触很深。

    忽然想到,如果一个人能把爱好和钱正好拢到一起,这种人是不是该算最幸福的人啊?扯远了……

    前两天给一客户做案子的时候,在现场看见过去的一个朋友,玩摄影的。大哥正在玩canon 5d markⅡ给人家拍婚礼,跟我们这种拍摄方式差不多。他用的是照相机里边连续拍摄的功能,然后配的转接头。国外有人用这种方式做定格动画,我是知道的。大哥是个技术党,讲究配置,玩得是装备。就像我身边的另一个朋友,喜欢打羽毛球,先别管球打的好坏,装备一定选顶级的。见着这种技术和装备党人,通常你只能保持一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只有仰视和倾听的份儿。我这种自尊心强的人,见不了这个,把他交给幺鸡去对付,我去一边喝茶去了。

    然而,我又是喜欢这种人的。他们始终有勇气、精力,并且舍得时间去跟踪与追随那个潮流。他们也许并不深刻或者沉潜,缺少一点精致或者耐心,但他们勇敢、敏锐,对未知充满好奇心,行动力强。敢于试验,不怕失败,手脚永远在思考的前边。这个能力是我们这种人所不具备的,那个状态很迷人。潮流永远是他们甩给身后的一个P和一大堆的仰人鼻息。没办法,人和这个世界一样,就是这样的不完美,但还是很可爱的。

  • 子宫里那段最有意思。轮盘赌啊……

    《ZERO》

    导演:Christopher Kezelos作品

  • 2011-11-18

    补记 - [起居注]

    (A)

    做工精巧,拿着顺手,符合人体工程学,充满人性化设计的一个电视遥控器,为什么我们要给它加个套,难道仅仅是为了延长它的使用寿命吗?

    一张我们喜欢的实木餐桌,那些木质的纹理,看着都让人觉得笃定和温暖,为什么我们要给它垫上一层塑料布,难道只是为了那溅上的一点油污而心疼?

    千挑万选的一个布艺沙发,北欧风格,颜色舒服,造型漂亮,为什么偏偏要罩上一个座套或者一个垫子,让它看上去是如此的丑陋。难道就是为了洗起来方便?

    生活里到处都是这些愚蠢的美丽和顽固的习惯,我们可能不缺少砸烂和撕掉的勇气,我们只是习惯了庸常。

    (B)

    和几个新结识的朋友聚餐,其中的一个男孩子正在为婚事犹豫不定。他不想这么早结婚,可是他的理由非常的不充分,至少在他女友和他身边人看来,是这样的。由这层关系开始,事情的箭头开始分叉,家谱效应出现了。很多的意见进来,很多的指责高调登场,甚至很多富有哲理的性格分析,甚至很多复杂的价值判断,都出现在孩子的周围、耳边、眼前……这个故事其实一点不新鲜。

    太多这样的善良和善意,好像是不应该被指责和嘲笑的。某个时段或者某种场合,我们自己甚至渴望获得这种善良,哪怕这种善良是对自己劈头盖脸的数落和不明就里的颟顸。我们都想做那个当头棒喝的人,给对方决定性一击的那个人,最好是我。菩萨心肠,尚需霹雳手段,我们都自认有这个能力和经历,救人于水火,度人于苦难。求求你,成全我的善良吧!请相信,它是非常充分的。

    我们是不是活的太有礼貌了?以至于忘记和忽略了事情的那个本来面目。打开天窗说亮话,拉上窗帘玩心理。大家都克制一下自己的礼貌和善良不好吗?我觉得孩子的理由还是很充分的。

    (C)

    又有人来跟我讲制度的问题,我很烦。

    1994年,美国学者莱斯特·布朗发表了一篇报告:《谁来养活中国?》,引起世界关注。这么敏感的题材文章,当然会被正反两边给过度的政治化解读。其实,反倒误解了经济学家问题背后隐含的意义。大家都要发展,都想过好日子,如何平衡的发展是应该好好思考的问题和选择。这没有错。今天,金融危机波及全世界,还是那边的声音说,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你们应该鼓励内部消费,减少出口,帮着世界度过难关。

    想在这里说的是,对于这些东西,我早就不义愤填膺了。他不代表我生命老之将至,激情丧失殆尽。我仍然憎恨专制的残忍,依然向往自由的美好。但他们都不是我对此失去兴趣和关注的理由。我悲伤的是这个世界的朝秦暮楚,生命的一阳来复以及我和你之间的不再纯洁。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我只能把思绪从利比亚和叙利亚以及占领华尔街的现场拉回来,我只能和MM说,把冰果棍丢进垃圾箱里。你明白我说的意思。

    (D)

    2011年11月11日,世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和一个陌生人在酒吧里谈了一场人生理想以及信仰。旁边就是灯红酒绿酒池肉林,我没有羞愧。那天,据说是光棍节。

    据西方的传说讲,11——这个夹在10和12之间的数字,是纯粹的邪恶,代表着罪人。这么多的11组合到一起,邪恶的含金量应该是很吓人了,纯度非常高。

    我曾经同老师讲过,我说很想和这个世界坐下来好好谈谈,谁也别说服谁,谁也别妄想改变谁,都不觉着自己手里握着真理。我总有一种冲动,随便在大街上拉住一个路人问:其实大家都会偶尔茫然,有点孤独,您应该也是这样吧?然后,对方会拉着你的手,眼里含着泪,观察一下四周悄悄的跟你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其实是装的。再后来,彼此就跟见了失散的亲人似的,好一通儿倾述。我很懦弱,缺乏践行这个想法的勇气和胆量。我知道自己偶尔看上去会很傻逼,但我坚守不让自己傻逼的那么出众的这个底线。

    我是个蒙昧的人,缺少天赋,有些微弱的感知,但又断断续续,无法连缀成篇。我驾驭不了宏伟,那是心中的格局使然。我知道我说服不了这个世界,那是因为,我从未说服过自己。

  • 2011-10-23

    预习疼痛 - [起居注]

    一个生命因你而结束或者因你而得救,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面对的几率并不是很高。道德的选择或者不道德的背身而去,有可能就是一个转念之间的事情。在做出某种选择之前,任何的人性感情培训和内心的道德预习,都不能算数,如果你没有经历,你就不能赞扬或者肯定自己道德的崇高,哪怕那个信念已经被你在内心预习了千万遍,感动了千万遍。我们不能对着一张白纸说道德,因为那上面没有留下你的黑色字迹或者红色的血渍。完成它,一切才有意义。

    对于那些拉高的调门,我始终心怀疑虑,然而,我又是那么的愿意听到。讲就讲吧,人心向善总是没有错的。他至少还是能够强化我们内心对于人类一些基本情感和是非判断的那些记忆,不至令我们荒疏或者淡忘在平庸生活的角落和尘埃里。尽管对大多数生命而言,他仍然是一种预习。

    总有些东西被遗传或者进化到了我们的基因里,他跟疼痛、颤栗、怜悯、悲伤等感觉有关,然后直接冲动为我们的一些下意识的行为与动作,比如伸手,比如搂抱,比如眼泪,比如停下的脚步,比如按下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顺着这些感觉走,人就能找到自己来处和去向的地方,才不至于迷失了人性的方向。

    不要再去寻找或者谴责视频里的那18+1个人了(画面里还有一个被一只手拖走的孩子),对于重新看到视频中自己的某些人而言,那也是一种煎熬和折磨。生命在这一刻是公平的,那是他们选择的结果,必须面对。如果他们真的有选择的话。

    悦悦没能坚持过来,让人惋惜。央视在播这段消息的时候,前面放了两条舍己救人弘扬正气的新闻报道。我理解这种新闻操作的手法,不能让人们对于和谐社会太悲观了。我只是又在人间预习了一遍那种疼痛,我知道,这是目前我能够选择的。

  • 刚想到一个笑话,觉得很想笑:《飞天》获得第20届金鸡电影节最佳影片。咯咯咯……冒似很冷!

    当那帮子评委集体出场,我分明发现很多可疑的脸和名字,这是政治局的集体会议吗?整个电影节充满了严肃认真,团结和谐的气氛,是一次成功的电影节,是一次圆满的电影节,是一次承前启后的电影节,是一次面向未来的电影节……第20届金鸡电影节的重要性相当于八七会议、古田会议、瓦窑堡会议、遵义会议,相当于七届二中全会、十一届三中全会对于我们这个国家的重要历史意义。别开玩笑,这是话语权可是。相当与时俱进的是,整个颁奖过程里频繁出现的“安徽”话题,是不是也算电影中的植入广告。想想,冯小刚真是苦大仇深冤沉似海。

    国家永远要排在人的前面,所以一定要有《飞天》,这是政治的正确。《飞天》不应该委屈,从某种角度说,《飞天》有可能真的是正确的。可是,我仍然很害怕我们的航天员和我们的艺术家在走出太空舱时开口说话。你已经代表大多数的人类飞到了那样一个高度,就不必用那个宝贵的讯道资源,再去直播我们的新闻联播,抒发我们的主持感言。身下是40多亿年历史的地球,面前是100多亿年的宇宙,党不应该是我们感情的起点。我们都应该正确温和的看待这一切。

    我依然不认为《钢的琴》应该得奖,因为他还不够好。但他说的还是我们能够听懂和接受的人话,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拥有了一种幽默的气质,他能让我们在面对生活的艰难时,能够拥有吞咽的能力和良好的态度。有些东西,就像报纸,早晚是要被卖掉的,而且是论斤。因为它不再具有被人们深研和回味的价值。《钢的琴》也没有什么可委屈的,几年、几十年或者百年后,我们都可能无人问津。就像电影里那些曾经轰鸣的厂房,那些蒸腾的烟囱,那些灰暗的城市和街道。昨日的热闹,今日的冷清;今天的叱咤风云,明天的臭名昭著。卡扎菲就是很好的电影教材,他这一篇讲的就是:闪回。

    其它的几部电影都没看到,就不好说了。整个电影节最让我无可争议的就是傅正义那个剪辑的终身成就,只要看过大师剪的片子,都应该服气。我一直认为,他的那种剪辑方式和画面语言,才是真正融入了咱们自己的东西,而且,绝对是精华独创。放到世界上,也绝对是经典。

    说到底,艺术就不是一件要强的事,规划不可能创造繁荣。鸡即使不奋发图强,它也还是会下蛋。

  • 看了几部电影,罗伯特·雷德福借美国南北战争历史来含沙射影的《女同谋》,皮特的《生命树》和拉斯冯提尔的伪科幻《忧郁症》。《生命树》没看完,《忧郁症》让我很忧郁,《女同谋》很喜欢。对《女同谋》中林肯遇刺那个桥段的侧面处理忽然来了感觉,想写点东西,甚至把其中的20多个镜头截取排序出来,研究罗伯特·雷德福的处理手法。费了半天劲,上传完分镜图片,忽然又没了兴致。我问自己,你这是干嘛?你消耗了你人生中个把小时的时间,阅读了一个遥远的故事而已,与人于己何干?看看维基百科下面那些分类庞杂的海量条目,有多少被淹死的心情和爱好,没有意义。兴奋和激励自己半小时,足矣!回过头想自己那个电影欣赏系列的计划,探不见底,看不到边,整个情绪忧郁在那里。

    我曾经幻想过自己去搞科学研究这件事,对科学特别是基础科学研究的那个状态很是着迷。人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就变得单纯和幸福。两个馒头一碗水,就把麻烦的生活给打发了。仅仅是去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就已经能够穷尽我们的一生了。美丽的无限微循环。有秩序的思考,无秩序的生活,是我人生的相对论。喜欢Apple和Windows人的差别就在于,前者没有后者那么多的补丁程序,哪个真简单哪个真普及?都被颠倒了。

    乔布斯死了,也就死了,一个苹果落下而已,好像没有那么重要吧。现代人被历史和无数的故事培养出了一种自觉和敏感,以为自身和这个世界来到了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历史节点上,正在共同经历一桩伟大的历史事件。身处其中,与有荣焉。这趟顺风车不搭也罢。因为乔布斯和他团队所开发的上千万行的流行代码,并不能最终逻辑或者改变我和你的人生以及那些心情。这些比乔布斯的死和Apple股票的涨跌对人特别是对己的影响还要深远和巨大。三天,仅仅三天而已,门户网站上面关于乔布斯去世的专题,便已不见了踪影。这才是历史和人生以及我们这个时代,最让人深切悲伤的事情。

    说到无秩序的生活,很崩溃。白天即使有无数的活计等着你,心情上依然是无所事事。晚上纵然枯坐天明,仍是万马奔腾翻江倒海心忙无比。这是吸血鬼的作息习惯。要看的东西很多,排得很满,可真等你坐下来,打开电脑或者一本书,需要你付出那个时间和投入一段饱满感情时,却发现鼠标的指针始终无法固定在一点上,充满了犹疑和闪烁。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给彻底的交出去,一段时间或者一段感情都可以,不希望自身那个逻辑和思考的自觉进来得太早,都是些意义的纠缠,镜子的诱惑。操起本书冲进厕所,四十分钟后出来,却发现刚看的那本书,居然是钟鸣《秋天的戏剧》,一本佶屈聱牙的诗论。推开门,饲养员看着我的表情,两个字:坚强!

    我忽然有了想养只狗的冲动,家里有MM这只加菲,对猫无法再移情,只能再养只狗。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很卑劣(怎么会用这么夸张的词),它们对于我,也只是比痰盂和垃圾桶高级一点的对象而已。既然是讲话吗,哪怕只是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呢,总还希望倾听者能够温暖一点。老师曾跟我讲,狗太人性,不敢养,可是后来她还是抗拒不了,领了一只。养狗其实并不像李敖说得那样,代表了我们对人的失望和灰心。他就像你遇见一个鬼或者一个妖,让对方现行的办法通常是,狗血喷头。心魔作祟,它能让你慑服一部分自己的内心,大家可以成为内心狂吠的一个对象。它不理解你,但你至少可以发展它理解你。

    不知道医学上有无人类短期记忆丧失的病灶类型,我有。和自己间离很短的那些记忆丢失得很快很多。我问过另一个病友管,这种病有没有叠加和累积效应?短的最终会不会变成长的?不置可否。小时候看过一个动画片,好像是那部《唐老鸭漫游数学奇境》,里面有个段落把人类的大脑想象为一个带有很多储物格子的仓库,唐老鸭在里边拿着把扫子这通儿清理,然后外边的这个人开始七窍生烟,然后新的东西和新的记忆重新进来。我始终在想,一个真正的老年痴呆症患者,他那里边该是个什么状况?他看见或者吃下一片红烧肉是什么感觉?负责“香”这个概念的神经元单位,是不是被封闭或者阻断?他是欣喜还是快乐,或者真的就是无动于衷,一片空白?怎么会呢?总应该残留点什么吧?那么精密强大的一套系统,为什么就没有一套纠错和修复机制,或者干脆准备一套自毁程序,彻底的删除自己。如果有一天,我里边所有那些神经关联都被封闭,当我遇见一只猩猩的时候,它会不会理解我?或者擂着胸脯讥笑我?它会不会搂着我,和我一起在楼顶上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

    最近,又开始迷上后摇和电子,喜欢其中那种有些轻微颤栗的感觉。可是又很软,让人提不起精神。节前去拍银行那个广告,幺鸡的车上也放这个调调的东西,我回头看着后座上萎靡不振的孩子们,跟幺鸡说,能不能来点激昂的。这不行,裤腰带松了,要紧紧。

  • W哥们结婚了。打老远跑回来,只有5天的时间,就把自己给办了。他为自己的婚礼亲自选定了两首曲子,《光阴的故事》和《请跟我来》。我约略明白他的意思,对于即将翻过的那一篇儿来说,怎么也得有个交代,倒不是说有多怀念,多么恋恋不舍,他只是想再坚持一下。那个情形就类似于一首曲子结尾的啦……啦……啦……啦……啦……啦……再盘旋那么一会儿。对生活再无所谓的人,在这个气氛下,也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的感慨。这就好比你气喘吁吁累个半死爬上一座海拔150米的山头,四下看去,也能获得一种站在珠峰之巅气吞山河的感觉。这跟高度无关,是情境使然。

    W比我还年长一岁,十几年看着我们的孩子打了无数瓶酱油,不为所动。他是守株待兔,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和尚不念经。很老派的一个人。他虽然横跨了半个中国,落脚在了南边,但其实生活的局面很窄。他才是真正现实版的非诚勿扰。

    我们都曾经是那种自诩心怀家国理想的人,只是后来,生活让我改辙去了材米油盐,算这个队伍里的半个自己人。他还在那愤着,虽皈依了天主,脾气秉性依然未改,还是常怀着那些天下事。W极推崇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对黄仁宇那套历史定量分析法奉若神明。我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我们的专业都是财会统计。看着他,我庆幸自己那会儿的朝三暮四。

    在线上聊这些事的时候,我们经常争。虽未见面,但我能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他也能看见我脸上的青紫。打根儿上讲,这仍是入世的一种情怀态度,只是后来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个岁数的傻逼越来越少,不知怎么划到出世的堆儿里去了。我身边不求上进的人非常多,我混在人群里,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不那么傻逼的出众。可当他们鄙夷嘲笑W这种性格和处事态度的时候,我通常会奋起反击,为他也为自己争取一点思想的尊严。叛徒,也是有尊严的,大家都曾经是自己人啊!

    告别自己的过去,不必那么的勇敢。

    罗大佑给W婚礼的前半部分添了点沧桑和惆怅,也只是那么一点,那么一小会儿。酒上席开,狂欢开始,刚刚还在那煽情的主持人,第一个站到了板凳上,举着酒瓶子,边喝边唱。生活有着属于它自身的节奏和流程,你很难改变。它淹不死人,但让你也使不上力气。生活或许是个职业,但财会学的定量分析法统计不出它的五味杂陈。

    明天该上路了,W。

  • 2011-10-04

    风筝 - [起居注]

    我给MM放这支歌,给她讲奶茶和升哥的八卦,讲鲍伯·迪伦和Joan Baez的轶事,MM乐了。她还无法真正懂得那些覆水难收的故事,那些因缘际会中的苦乐哀愁。话说回来,谁又敢说自己真正明了了这些人情世故,这些感情的阴晴相背呢?即使是那些真正经历过的人。

    人生天地,草木年华。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还没老,人已先老。我啰嗦这些,是想MM不至于有一天被我们这个美丽的世界和那些美丽的感情给惊着,有这点酒垫底,不至于醉身了自己。真当了父母,真经历了这些事,就不想艺术的事了。她长挂在脸上的笑和心底的幸福,才是我的艺术价值和审美标准。

    我深深了解,这世间每一段生命其实都是无法替代的。你告诉一个年轻的生命,前面是一个火坑,不能跳,可你的经验,怎能代替那种火烧淬炼。你告诉她前方是一个陷阱,不要去,可她如何经历那些希望和绝望,懂得那个“转身浪影汹涌没红尘”。

    陈升说过一句很牛逼的话,他说:我不着急,我在前面等着,等着你们来听我的歌,来经历我歌里唱的那些心事,那些情感。我也想跟MM说,我愿意就这样在前面等着你。那些婉转心事,那些不忍不舍,我们都将经历。

  • 2011-09-09

    - [说不出的话]

    我梦见了一首诗

    我被他哭醒了,或者

    是我把自己哭醒了

    他太沉,太重

    我听见自己在梦里一声长啸

    才幽然醒来

    我感觉丹田好痛,浑身是汗

    身体那个地方而且像片沼泽

    他太真实

    仿佛对着镜子就能抓到里边的自己

    他太容易消失

    有一点风就能卷边,像薄薄的一片书页

    一道长长的走廊,或者旁边中空的一大截楼梯

    依次递灭的灯

    黑暗蛇吞的过程

    超过了一卷凉席滚开的速度

    我必须马上把他记下来

    找到这截梦的来龙去脉

     

    我和现实中合法的妻子参加一个聚会

    在梦境中我们依然合法

    好多熟悉的人

    准确说应该是好多熟悉的背影

    看不见这些人的脸

    他们就像我洗过的无数条床单

    阳光下我熟悉他们每个脱线 每个褶皱

    每片的不纯洁

    他们骗不过我的嗅觉

    洗衣粉里混合的那片柠檬橘

     

    我和妻子被床单裹挟

    我们成了蜘蛛唾液棺椁而成的两具木乃伊

    倒挂在雪白的墙上

    像浆干拧紧的那些床单

    我们看不见彼此和自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一个女人从后面抱住了我

    她不是我的妻子,可她也不是恶魔

    她只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她像警察一样一只手抵住我的后背

    让我两腿岔开靠墙站着

    我像个恐怖分子

    接受她人性纯洁的检查

    我承认

    在她抱住我的那一刻

    我的那个地方动了一下

    我对她和这个世界都动了一下心

    在她们的测谎仪上

    事实上也验证了这一情况

    床单 卷了一下边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我拼命的想醒过来

    可下边的泥太深太泞

    上边的夹子太重太紧

    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却飘浮在空中

    我又闻到了洗衣粉中混合的

    那片柠檬橘

     

    我挣扎着在梦里醒来

    发现自己在另一个梦里

    我赤身裸体

    床单消失了。

    我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周围都是脱了线的麻绳 漆黑的水草

    还有一道围着床的排水渠

    我身边躺着我的妻子 现实中

    也是我合法的妻子

    一群人,我认识的人

    他们打着手电,举着火把来抓我

    我看见有人用报纸卷成的喇叭喊我的名字

    我拉着我的妻

    两个赤身裸体的人拼命的跑

    在学校的走廊里跑在楼梯上跑在电影院里跑……

    周围都是哨子声

    黑暗里跳出一只只的青蛙

    我怕踩到他们,理由居然是

    我有洁癖

     

    我们被堵在了一间教室里

    只有仨俩个人

    依然都是背影

    可我认识他们

    我大声喊叫:父师救我!父师救我……

    没有回音。

    我一只脚踏上椅子一只脚踩着桌子

    像一具古希腊的雕塑,手里举着一把钱

    像举着一面旗帜 大声的喊

    “谁能证明我的清白?”

    依然没有回音

    依然是那么仨俩个人,仨俩个背影

    仨俩个我认识的人

    我提高了举证金额、嗓门还有举着钱的那只手

    “谁能还我清白?”

    人开始多了

    从窗户外边都开始往里跳人

    不,不是人,是青蛙。

    青蛙们背对着我开始讨论

    场面像一场普通的班会

     

    我的父师来了。

    看见他我掉下了眼泪

    父师教我学的油画

    我却改学了诗歌

    背叛了我的学业

    父师穿着一件军大衣

    像穿着一件加厚的床单

    褐须白发威严的站在那里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诗人!”父师说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那些背影附和道

    我整个人一瞬间瘫软下来

    我意识到危险即将或者可能已经过去

    我带着累睡着了

     

    再醒来时

    我仍然赤身裸体的待在

    寝室的墙角里

    我感觉自己疯了

    我是从梦的内部发现这一状况的

    它比我从外部看可能更加准确

    没有人再听你说话

    没有人会去质疑一个约定俗成的事实

    那个事实就是

    我疯掉了

     

    父师来了

    父师蹲下来抚摸我的头

    我感觉他穿得那件军大衣真温暖

    就像我最喜欢的一条床单

    这一次,我没有闻到那个

    洗衣粉中混合的柠檬橘

     

    父师慈爱的

    像对我,又像自言自语: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我没有哭声

    只有眼泪

    我是被事实困住的一只青蛙

    我已经跳不出

    头顶月光拢成的 那眼井

     

    我醒了

    是真的醒了。

    我看见枕巾和床单都湿了

    旁边躺着我合法的妻子

    “我是纯洁的。”我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怀里

    妻没有说什么

    她可能以为我疯掉了

     

    我又闻到了

    洗衣粉中混合的

    那个柠檬橘

  • 2011-09-07

    中年进化论 - [起居注]

    怀疑自己可能有些许强迫症。看见别人喝完水的杯子,就想洗。物件摆放的不是位置,就想挪挪。地上有水渍,忍不住就要擦。喜欢抽烟,却不能容忍屋里有一片烟灰,包括烟灰缸里。就想着过那种简单整齐的日子,即使繁杂也一定要有序。这些在我以前的生活里,是绝不曾出现的,而今,不知从哪条神经里纷纷搭接了出来,自然形成回路。

    一篇稿子,排了又排,接受不了传统段落前空两格的方式,非得顶格分布。单倍或1.5倍行距是必须采用的排列方式,一定要5号字,选择宋体。一个演示幻灯文件想打印出来,怎么调整总是无法得到满幅的效果,逼得没有办法,干脆兴师动众不厌其繁的弄到PS里去排版,还是不满意。回头打开WORD研究,发现设置里面居然有一项无边距打印,打个挑就解决了。3000字,2P多点,居然花了4个小时。这是他妈的一种什么生活方式和人格类型,简直令人抓狂。

    从心所欲难逾矩。

    青春,山呼海啸般驶过。横躺竖卧都能睡着,饥饱冷热全无感觉。日子叠着日子,生活叠着生活,习惯,叠着习惯。每一天,每一刻都恍若隔世,都泪流满面,连苍老都那么的牛逼,没有办法,年轻的肾上腺啊!

    想美丽而不空虚,真的很难。到处去找一些生僻字词,艰难的描述自己的那些浅薄心情和被我们粗暴构思出来的这个世界。不说没有人知道,说了,又有多少人愿意听,在说与不说之间,就剩下一个“逝者如斯夫”。是真的意道尽处,还只是一个苍白表情或者形而上的象征?我们屡屡被自己的美丽震惊,每次都守在那个装饰音出现的地方,准备着潸然泪下。我们愿意就这样一遍遍折磨自己的柔软,复习一些小伤口,咀嚼一些小疼痛,那是一些创可贴即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却要把病历写得这般深刻?这么MV?

    人,其实是这样一种东西:即使无病,也要呻吟。这不是病的结果,而是呻吟的需要。因为我站在那里,就是潸然泪下,他也许跟深刻无关。道在上,器在下,我的身体我做不了主,各有各的天地造化和心意机缘而已。

    我想过在自己的心里“每天开出一朵花”来,转身过后发现,基本不靠谱。雪糕终有化尽时,枝叶不能总青春,天天穿透视装,也是一种病。千回百折之后,还得直面各自的“惨淡人生”。没有人能够这样坚强的生活,能够活着,才是最大的坚强。在我心里,一花未必一世界。这个世界,遍地夭折的梦想与诗意生活,零落成泥,碾作红尘。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花的婉转与光景,是人的苟且和悲凉。

    时间是美丽的,亿万年的进化,不过是寸步的积累和等尺距上的消逝。光年,又岂止是路程和空间的伸缩。在那样大的一个尺度里,人的那点悲伤和时间一样,又都是空虚的,作为一个进位的单位条件恐怕都不够。这不是表达的困难,而是对象的不能够。人们只能用象征来表达和展现自身的进取心。诗人通常都是忧伤的,是因为他们代表的人类的那个进取心,在时间面前总是遭遇挫折。最高的表达,其实也就是最后的表达。没有真正幸福的诗人,这是一定的,因为所有的秘密都在那个挫折里边决定了。人,永远无法到达那个梦中的彼岸。

    我早已对真理丧失了兴趣,不想天天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接受召唤踏上征途。我只想在这片天光云影下,做一个道德的人,最好像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 2011-08-29

    贝鲁特的天空 - [起居注]

    我的闹钟是清真寺的尖塔,

    我的响铃是它的钟声,

    我学校的围墙就是我脖子上的花环,

    由紫罗兰和欧丁香做成。

    我在城市里转来转去,

    口袋里装着三种语言,

    为了对所有的人说“自由”。

    风儿吹着,

    和平会把梦想涂成蓝色,

    那是贝鲁特的天空。

     

    我的星期天是一个广场,

    充满阳光和小孩子。

    为了让梦想自由飞翔,

    让每一个小朋友都会有冰淇淋。

    而我的冰淇淋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芳香。

    风儿吹着,

    和平会把梦想涂成蓝色,

    那是贝鲁特的天空。

     

    我只是一个小女孩,

    但我心里有一个希望。

    所有当小偷的孩子,

    永远地逃离这里。

    我在城市里转来转去,

    口袋里装着三种语言,

    为了自由地说“早上好”。

    振奋的旅途,

    忐忑的归途,

    贝鲁特是我的航船,

    贝鲁特是我的港湾。

    风儿吹着,

    和平会把梦想涂成蓝色,

    那是贝鲁特的天空。

  • 2011-08-26

    重要启示 - [起居注]

    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总结了下面几则东西,幺鸡这个王八蛋传给了我,我这个王八蛋看着好玩,转载到这里。

    1、某日,女秘书神色凝重地说:王总,我怀孕了。 王继续低头看文件,然后淡淡一笑:我早结扎了。 女秘书楞了一会媚笑道:我和您开玩笑呢! 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说:我也是。
    此事的重要启示:在江湖上混的人,遇事不要慌,先让子弹飞一会。

    2、一公司在小便池上贴上条:“往前一小步, 文明一大步”,结果地上仍有许多尿渍。后来公司认真吸取教训, 重新设计成:“尿不到池里说明你短;尿到池外说明你软”,结果地上比以前干净许多。
    此事的重要启示:给客户的投资建议一定要具体,确切,中要害.

    3、女浴室起火,里面人乱作一团,赤裸身体往外跑,只见大街上白花花一大群,一老者大喊“快捂住”,众裸女突然醒悟,但身上要紧部位有三处,手忙脚乱捂不过来,不知所措。这时老者又大喊:“捂脸就行,下面都一样!”
    此事的重要启示:在特殊情况下抓工作不可能面面俱到,要抓住重点。

    4、男子去提亲,女方家长:请自我介绍。
    A说:我有一千万;
    B说:我有一栋豪宅,价值两千万;
    家长很满意。就问C,你家有什么?
    C答: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孩子,在你女儿肚子里。
    AB无语,走了。
    此事的重要启示:核心竞争力不是钱和房子,是在关键的岗位有自已的人。

    5、一男干部怕吃苦不愿援藏,谎称眼睛突然失明。领导闻听,出面让一美女脱光站在他面前,问“看见了吗”?答:看不见。领导飞起一脚给他臀部:***,老二都直了还看不见?收拾行李,明天进藏。
    此事的重要启示:1.人性化才能真正了解人。2.组织比个人高明。3.本能会出卖你。

    以上五条内容的重要启示:好话不一定要正襟危坐的说出来!又厚又黑!

  • 搬完了,也不过如此。不过就是从你熟悉和已经有些厌倦的空间环境,挪到一个有点新鲜感的地方。然后,慢慢熟悉,再慢慢厌倦下去而已。家,其实是个形容词,后面跟着的是锅碗瓢盆、衣服被褥这些叮当乱响、叠层杂乱的动词。可这些动词,却是无比强大的。我看见生活好长的一截尾巴,绵延盘踞了整个楼梯和房间……

    打电话:“妈。明天我们搬家。”

    回:“有啥说道?”

    “没有,礼拜天吗,都休息……”

    “你喜欢这个日子?”

    “没有了,就是赶上这么个日子,就搬了。.”

    “改改吧。”

    “为啥?”

    “明儿七月十五,鬼节。”

    “……¥……&%&***((”

    第一次搬家,居然阴差阳错选择了一个见鬼的日子。这就像那次半夜去小卖店买烟,结果错进了SEX用品商店的门,说出的烟名居然还是红金龙,你还解释不清这件事了!哎!想平凡的搬次家,结果还给弄伟大了……无语。转过一个礼拜,再搬。

    潜邸,住了十五年。搬空后,满屋的狼藉,一地的回忆,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在这里支门立户,生儿育女。檐下人,从青春到中年,从幼儿到少壮,十五年,多少的出出进进啊!人被岁月和日子盘剥的太厉害了,带走、带不走的,放下、放不下的,都懒得去计算了。很多的东西,放在一个框架里,让记忆去慢慢象征吧!

    新房,只比原来高了一层,但爬上来感觉累了很多。视觉上,天大了,但还是有形状的。童年的那个天,依然放不进镜框里,永远放不进。人都是在无疆的遐想里过着有界的日子,居然也能身心和谐的度过一生,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啊。

    忘记说了,新房离潜邸直线距离只有100米远。十五年,100米,这是一个乌龟的进化记录和生命成绩。我好折腾了一番,却没离开太远。

    这个秋天,我搬家了。

  • 2011-08-18

    - [说不出的话]

    我站在一堆的平仄当中

    像一颗凸出的龅牙

    嶙峋我们的生活

     

    我躺在一片爱情的之乎里

    像一块简体字

    猥亵了自己的身体

    胶漆了我们的孤独

     

    我行走在江河日月的呼吸中

    我用眼睛回忆,用腮想你

    直到我变成了一条鱼

    听出了翅膀

    那一天,都没有再出现

  • 看见某人空间的一则分享,题目叫《高人》,是这么几句: 

    睿智的人看得透,故不争。

    豁达的人想得开,故不斗。

    得道的人晓天意,故不急。

    厚德的人重谦和,故不噪。

    明理的人放得下,故不痴。

    自信的人肯努力,故不误。

    重义的人交天下,故不孤。

    浓情的人淡名利,故不独。

    宁静的人行深远,故不折。

    知足的人常快乐,故不老。

     

    看过后,忖度了一下,发现上面说的几种情况,哪件都得花差不多一生的时间去修缮,还未必达到那个境界。如此工整和谐的人生,尽管我是一个寡人,也不得不臣服。

    看过太多这样的东西了,不想练,也学不成。我们说格言,格就是标准,一旦标准化,那些参差的姿态便被砍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每棵树都是不一样的,参天大树就没这么长的。儒家讲正心诚意,没有错,但要看什么事,开着玩笑也能把事儿给做喽。我总是觉得,衡量或者判断一个人,并不是看他给自己订立的那个最高标准,而是观察他坚持的那个底线。底线这个东西,更真实,更附体,更自然流露。那个所谓的最高标准,不是说做起来多么难,而是在每个人的人生里,其实很少有机会去实践和展现。舍己为人的事,并不像吃喝拉撒睡这些东西是每天都在发生的。那我们日日摆弄这些精致典雅的人生条幅,又有什么意义呢?理想的枪可以擦,但不必天天擦!

    我认识一哥们,励志狂。每次见到我,都要跟我汇报他一段时间以来,在思想、生活、事业等等发面的点滴进步。他遇见了什么人,看了什么书,听谁说了一句至理名言。最让我抓狂的是,他当着我的面,翻本,给我念他记录的东西。在这件事情上,我还必须保持礼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极其真诚和单纯的在跟我或者他面对的人交流那些事。你无法破坏他心中的这种美好。积极和阳光没什么不好,真诚和单纯也不是错误,但如此密集和高调的人生理想宣誓,也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那种感觉就像你被检察机关召见,拿一几百度灯泡照着你,一点人性黑暗的死角都不给你留。关键是你还没有委屈,只有自惭,一场遭罪的对话。所以,后来大家都少见面,电话能简洁尽量简洁。我没有一丝贬低或者嘲弄的意思,我是为自己无力哀婉,我说这话也是真诚的。

    我喜欢高晓松新专辑的那句话:万物生长。有点小秘密,有点小感动,不煽情,不吹牛逼,淌成一地的滚滚红尘。想想,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孤独。

  • 中午歘了个空,去对面星辰看了《钢的琴》。没有想象和传说中的好,只能给3颗星。

    提一下男主角,王千源不错。大概是97、98年左右,有一电视剧叫《危情时刻》,故事讲张国立演的一老大带着一帮哥们抢银行。王千源在里面演一警察。按主创排序的话,这哥们应该算配角儿的配角。但我一下子就把他从一堆脸谱里给薅出来,记住了。表演这个东西,没办法,也是讲天赋的。真正好的演员,你把他安排在后景或者一堆人里,他该出来还是能出来。再看这部戏里的王千源,成了。唯一可惜的是,片子本身弱了一些(不是故事),把他的表演有点照片化了。

    《钢的琴》,故事的核优秀,肉瘦了些,还是一个营养问题。导演是一个典型的工业情怀党,好些的画面,经历过那个成长环境的人,都心照不宣。学琴、偷琴、造琴,三个段落的设计都很好,铺垫的也合理。中间部分,焦点有点散,HIGH的有点控制不住了。到了造琴部分,我都觉得能成为经典了,但又没HIGH到位。导演的想法直接体现在片子的收放上,这一点,张猛还是嫩了点。

    我一直觉得贾樟柯拍的那一系列类型的片子,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某种角度说,也是一种偷懒或者电影表现能力上的一种欠缺。我不怀疑他们对电影的感情和讲故事的诚意,但对于一部好电影来说,只有诚意是不够的。问题往往就出在你想的太多这一点上,想得太多直接的影响就是不够纯粹。你从这个角度看,王兵的《铁西区》就比贾樟柯的东西要纯粹的多,他没有那么多野心,多了些耐心。他的那种长镜头,让周围的环境和人物甚至都忘记和忽略了他的存在,这才是没有技术的技术,够纯粹。贾樟柯最好的一部片子,我一直认为是那部《逍遥游》,他克制住了自己的野心,故事也就能讲好。

    如果说《钢的琴》有某些失败的话,我觉得是毁在了片子的摄影和剪辑上。剪辑不说了,整个中国电影的剪辑水平在整个电影的体系里是最低的。符合故事和电影品质的剪辑,这两年,只有宁浩那部《疯狂的石头》还算不错,其它的都差强人意。《钢的琴》的摄影把整部片子和一个还算精彩的故事,给提高到了MV的水平。轨道移动的镜头简直多到令人呕吐的程度,一个表演场景带到一个空镜,一个空镜带到一个表演场景,这比贾樟柯的那种无目的长镜头更让人无法忍受。如此频繁的画面联想和嫁接,简直是对观众想象力和视觉审美的一种蹂躏,让看完片子的人感觉这是一部充斥着太多形容词的电影,就像朱自清的那句:春天像个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太过平庸的语法。

    看过《钢的琴》,你发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是:中国现在很多导演对于电影镜头的启蒙和审美培养,都来自于MV。好尴尬的一件事。可见,广告拍多了不是一件好事。

    还是那句话:只有诚意,对一部电影是不够的,远远不够。当然,你拿他来玩,另说。

    《钢的琴》还是可以去看的,他比贾樟柯的纪录片好看,比张艺谋的故事片好玩。就这样了。

  • 今天是杨绛100岁生日,一个令人恐惧的岁数。听说很多后辈都去给老先生庆生,媒体和私下里还有一帮遥祝的。没办法,一身的学问和气节在那放着,想不让人景仰和敬香都难。

    可我就觉着这是挺残忍一事儿。看老先生《我们仨》的时候,悲从中来,感叹那句:先走的真是有福了!天地苍茫,阴阳永隔,孑然一身,形单影只。这种人生境况下,你跟人说:祝福您老长命101岁……祝您老幸福快乐……我们的善良和美好倒是成全了,你让人家夜阑人去之际,情何以堪?

    杨绛和钟书都是一双老眼阅尽世事的人,身前身后都比季羡林老想的清醒安排得明白,早看清了借鸡下蛋借尸还魂的那些红尘路数。听说钱钟书生前没书看的时候,捧本新华字典都能看的醍醐灌顶津津有味。这就不是一境界高低的事儿,这是趣味。俩人一生就活在自己的这些小趣味里,好处就是:少了很多人言煎熬。

    不祝寿、不敬香,送钱杨二位先生和那些赶场子的,人生六个字:说不清,带不走。然后,可以再读一遍《我们仨》。